澳门赌博网站,赌博网

“匪”常时期
2019-08-05 08:57:48 来源:启东日报数字报 阅读数:836

张思德

 

谨以此文,献给五十年前一起奋战在祁连山中的老兵!

——题记

1968年12月,才满17周岁的我被批准参军入伍了。过了春节,我与同住寅阳的几十个新兵一起,经过十来天的跋涉,到达了向往已久的军营——甘肃省军区独立二团三营九连,对外代号为8071部队,83分队。

谁也没有料到,我们的驻地竟是个望而生畏的不毛之地,紧邻着的还有赫赫有名的死亡之海——罗布泊,而且,这大山里还有土匪。部队驻扎于此,就是为执行两大重要任务。一是参加军工生产,开矿挖石棉;二是剿匪。

一心想与土匪交手的我,第一次因土匪落荒而逃而失之交臂。几个月后,部队接到突然开拔的命令,营房设施带不走,连里决定安排5个人留守,其中有我。一大早,与战友们依依惜别,最后指导员叮嘱道:“你们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已,争取活着回来。”指导员与土匪打过不少仗,他的那条“头缝”就是土匪的杰作,班长曾说:“土匪那次的枪口要是再低一点点,就没有今天的指导员了。”

望着绝尘而去的车队,我心里有点凉,凉的起因,来源于孤立无援的感觉。因为这山上不但没有任何通讯联络设备,而且又远离大部队几百公里,出了问题咋办?

留守负责人是我的排长,他当然清楚形势的严峻。大部队在时,土匪不敢袭击我们,如今只剩5人,这下如何是好。于是他适时作了部置:首先是五人都搬进山洞住,洞前筑工事,山坡上挖战壕,山沟里布障碍,帐蓬里埋手榴弹,拉出的细线引入洞内,大家拼着命苦干了三天,大功告成。

排长平时善打猎,清闲下来以后便又重操旧业。这天一早,他怀揣着两个冷馒头,扛了一支步枪又去了深山。

太阳下山了,排长没回;月亮老高了,排长还是没回。

副班长急了,他带了一个兵后对我和另一个北京兵说:“我俩去找排长,你俩看家。”说完扭头就走。

呆在月光下的我们再次被留下,然而这一次留下的不仅仅是无奈和孤单,而是死亡的逼近。两个新兵,两支半自动步枪,能起多大作用?土匪来的话,能支撑多久?

将近半夜了,北京人提出我俩也去找排长,理由是我跟过排长打过猎,知道大体方位,这样找起来更可靠些。我想起了指导员的临别交待,同意了。幸运的是,翻山越岭了几个小时后,我们五人竟在一荒坡处,有惊无险地相遇了。

回了山洞吃了饭,轮着我上岗。大部队走后,我们白天一天一岗,晚上半夜一岗,四个兵轮流转。今天我本该轮前半夜的,但由于闹腾了一晚上,我便主动要求继续站岗。

说话间,月亮已经偏西好多了,天便暗了下来,山洞四周那错综复杂的地形,全都变得阴森森的,每个角落里好像都藏有不可告人的阴险,一旦抖落,就会让人始料不及。

营区一片静谧,除了山沟里的溪水声和我那大头鞋踩出的“嚓嚓”声外,整个世界便如凝固了的一般。

一颗信号弹从月亮的旁边升起,几秒以后熄灭了。我在心里骂道:土匪仔,有本事你就来,光打信号弹算啥能耐?

咒骂土匪可以随意,驱赶寒冷却毫无办法。厚厚的皮大衣在这后半夜里,裹在身上如同没穿一样,刺骨的寒气好如刮骨钢刀,将我割裂得颤栗不已,加上这几天的劳累和上半夜发生的意外,我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。我多么希望去洞内暖和暖和,然而一想到职责又不得不放弃;实在困得不行时,还是想进洞去休息一下,但考虑到这五条鲜活的生命,故又不敢草莽行事……反反复复多次后,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妥协的理由:速去速回不就行了吗?

山洞太小,最多只能挤五人,洞内很暖,与洞外相比,恍如两个世界。我借着煤炉口的火光望了一下睡着了的战友,他们睡得正香,轻微的鼾声此起彼落,累坏了的睡姿横七竖八,由于随时准备应战,因而各自的枪支就放在褥子边,副班长还把冲锋枪当作了枕头,弹夹朝外,和着他的鼾声,冲锋枪边一起颤抖。紧挨着睡铺的火炉上,开水壶早就烧开了,“嘟嘟嘟”、“啪啪啪”的声响异常刺耳。我往炉子里加了些煤,找了张弹药箱板改制成的小凳,就着火炉坐了下来……

我梦见前个月去世的大哥了,大哥带着小侄子看我来了。我百感交集,涕泪横流,心想:原来大哥没死啊!接着问大哥:“你怎么想起到这荒山野岭来的?”

大哥笑着答:“我来看你。”

我听了更惊诧:“千里迢迢、千辛万苦地赶来我这里,为了看我?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?”

大哥依然笑眯眯地答:“看你站岗呗。”

“站岗”两字刺激了我的脑神筋,我便如触电般的跳了起来,“该死的,怎么睡着了啊!土匪来了没有?”哨兵的责任使我不顾一切地向洞外扑去,在用刺刀挑开门帘的同时,一个突刺动作便蹦出了洞口。

洞外的天色比我刚才进洞时又暗了许多,但仍能看清洞外的一切,我松了一口气,心里才想:还好,土匪没来,这时只听得头顶上方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山上一块石头滚了下来,大石头带着小石头,小石头跟着大石头,一群滚石惊雷振动般地从我头顶上呼啸而过,争先恐后地向着山下滚去。

几乎在同时,我本能地贴在石壁上,利用洞口的死角躲开了一劫,接着又把步枪对着山上,在灰霾中搜寻着可疑目标。因为我肯定,这石头是人为滚下来的,半年多来,我从未发现山洞上方有危石险情。再说啦,连长他们已经在此洞内住了五年了,富有生活经验的他们,难道不懂得排险?

该死的月亮已经滚下了西山,全然不管我搜寻目标的困难。我吐了一口唾沫,举着枪,吃力地透过步枪上的准星,向着山上一点点地搜寻着。心里则在想:今晚你们这群土匪既然来了,那就别想回去。

大约在半山腰的位置,好像有个黑影在动,我打了一枪,却没见有人滚落。我在心里骂着自己:怎么搞的?平时立姿一百米无依托经常打十环的,今晚倒熊了不成?于是又补了一枪,但仍毫无反映。我想,肯定是睡觉睡糊涂了,还有光线也不行,目标定不准,我得继续找,山上肯定有敌人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终于发现目标了,在山顶那块黑石头旁边,就是往常大部队在时的夜间哨位的位置,好像有人活动。我便不失时机地朝那扣动了板机。固然,在一阵小小的骚动后,传来了土匪的说话声。我抓住战机,朝那可疑点连续不断地射击、射击、再射击,直至弹仓告罄、机口大开,“啪啪”之声撕开了铁桶般的夜幕,赶走了毫无生机的死寂,在四周的群山间参差不齐地、如同机枪声般地回荡。

土匪怪叫着,并且开始回击,黑石头旁的响声处,土匪的自动枪口中吐出一串串桔红色的火焰,在黑夜里异常醒目。子弹贴着我的头皮“嗖嗖嗖”地飞,我躲在死角处,一边想着指导员的那条“头缝”,不知我今日是否也能如此幸运,一边飞快地往枪膛里压满了十发子弹。

我大气都不敢喘,眼睛也不敢眨,死死地盯着山顶上的那块大黑石头,盼望着目标再次出现,火光再次喷射,然后再次射击。然而我失望了,直至眼睛发酸,脑袋发浑,也末见着土匪的动静。片刻过后,东方出现了鱼肚白,干等久了的我,知道土匪是在我换弹夹的间隙中逃走了,而且今天也不会再来了。

你说怪不怪?我在洞外与土匪交战,洞内的战友一个也没有听见。因为他们太累了,睡死了,加上又有那块用四、五层麻袋缝制成的厚门帘,起了很好的隔音作用,还有床铺边的水壶发出的连续不断的“啪啪”声,也将枪声混淆了。

排长起床了,我将天亮前的战斗过程报告了他。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,他拍着我的后背说了一句军界名言:“只有不怕死者,才最有资格活。”内中的含意,既像在表扬我,又像是他自己的感悟。

附:其余四个战友的名单

排长:杨树忠,1959年兵,陕西人。

副班长:陈学忠,1966年兵,甘肃人。

战士:张瑞德,1968年兵,甘肃人。

战士:沈生平,1969年兵,北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