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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冰镇西瓜
2019-08-09 09:10:17 来源:启东日报数字报 阅读数:812

王海燕

 

“爸,你怎么在这里?”满头大汗蹬着自行车的我,好不容易骑到镇子东头,遇上在镇上上班的父亲,激动又兴奋地一下子从车上跳下。

“大中午不在家呆着,这么热的天,你这是要去哪里?”父亲略带着责怪的口吻。

“和同学约好了出来买资料。”

“你等我一会儿,我刚从同事家出来,这就返回去给你拿一块西瓜。”

那年,从事多年村干部工作的父亲先是去了镇上花木场工作,后又调到镇政府一个小部门。这和他做村干部时是有很大区别的——以前父亲所有的工作时间和地点都在村里,也算是在家门口。而现在他每天都要准时骑自行车到镇上上班,具体做点啥,我也并不太明了。反正没有明确的职务,就是一普通办事员,在那个部门里配合领导们做相关工作。

那年父亲并不年轻,接近50岁了。还在上初中的我,一到暑假,扔下书包就是四处找借口玩。这不,说是买资料,其实就是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出来闲逛。不,严格地说,不是闲逛,兜里没几个钱,无非就是瞎转。虽说从乡下骑车需要30分钟才能赶到小镇,但对于农村的孩子,比起镇上的花花绿绿,满头大汗又算得了啥?乡下除了鼓噪的蝉鸣,这么热的中午,可是连卖冰棍的人都找不到一个。所以早就提前和小伙伴说好,分头从家里出发,约好了等在镇上百货店门口。

父亲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走,我还没有回过神,只能干巴巴躲在树荫下。因为还没问清父亲到谁家去拿西瓜,有多远,要多久,我都不知道。但我不能走,一是我想吃西瓜,二是怕爸回头找不到我。

不多时,父亲从那条路的一户人家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西瓜。起先他的脚步还是正常速度,当他见着我特意要去半路迎接时,立马加快了步伐。

“哇,怎么会这么甜,还是冰凉透心,太好吃了!”我冒汗的鼻尖顶着西瓜的红壤,贪婪地一口接着一口。

“吃完了,去买资料,买完了早点回家哦!”父亲满足地看着我吃,叮嘱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边回答边啃。“爸,这个西瓜为何比我们家里的更甜呢?”

“这西瓜放冰箱冰过,显得更甜些。”爸爸往单位方向走,边回头又叮嘱,“这么热的天,早点回去。”

那块冰镇西瓜,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。那时候的农村,冰箱是个稀罕物。村里人用得最多的办法,就是把日间田里摘回的瓜果用篮子盛着,吊在水井里一段时间,以降温消暑。很显然,品尝了这块“真正冰箱里的西瓜”后,我才知道了啥叫“十万八千里”的差距。

我后来问过父亲,那户人家是谁。父亲简单回答,是他们办公室的领导。

多年后,想起那块西瓜,眼眶总会湿润。

回放当日场景,我思忖着:一向做事低调不肯麻烦他人的父亲,一定是在他的领导家第一次吃到冰镇西瓜,也一定是谈完了事情和领导告过别。他事先不知道途中会遇见大热天赶到镇上的小女儿。那么,他折回那个领导家,再去拿这块瓜时,他是怎样的开场白?他一定是在领导略有诧异的当口简单说明了来意,或许就是直白的几句:“我女儿来镇上了,我就不客气了,给她拿块西瓜解解暑。”他的领导想必会说:“没事,没事,你多带几块走。”而我的父亲,一定是坚持拿一块,因为他已经为了女儿,略显低下地做出这样的举动。随后,他和领导或者还有其他人,再做一次告别之后,把这块冰凉的西瓜拿在手里,赶着给我送来。

又到盛夏,又见不再稀罕的西瓜和其他水果占着冰箱。那个躲在树荫下吃瓜的孩子已经长大,当年那块我第一次吃到的沁心入脾的冰镇西瓜,成了我记忆里对父爱体味最深的一个烙印。